马一浮的诗歌是中国现代文化史上的独特存在,其创作植根于深厚的传统学养，又融通中西哲学思想，形成了“六艺该摄一切学术”的诗学体系，作为新儒家代表人物，马一浮以“义理、考据、辞章”三者合一的治学态度对待诗歌创作，使作品兼具经学深度与文学美感，在20世纪中国诗坛独树一帜。
马一浮诗歌的核心特质体现在其对儒家经典的创造性转化,他早年精研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乐》《春秋》，晚年提出“六艺论”，认为“诗教”是六艺之精华，这一思想直接塑造其诗歌创作理念，其诗作多取材于经典意象，如《出北门》中“北门杨柳青，南陌桃李红”化用《诗经·采薇》的杨柳意象，却赋予“逝者如斯”的新时代感悟，在《避寇集》中，他借《周易》“观乎天文以察时变”的智慧，将战乱中的流亡经历升华为对文明存续的思考，如“万方多难此登楼，天地苍茫一客舟”一联，既承杜甫沉郁顿挫之风，又融入西方哲学对个体存在的观照。
从艺术手法看,马一浮诗歌呈现出“旧瓶装新酒”的融合特征，他坚守古典诗歌格律，五言古诗、七言律诗等形式运用纯熟，同时在语言上尝试突破，早年《咏菊》诗“不为五斗米折腰，却向秋风挺秀姿”化用陶渊明典故，却以现代白话入诗，形成雅俗交融的张力，其七律《和韩昌黎山石》在模仿韩愈险怪风格的基础上，加入“石棱磷磷月色冷”的通感手法，将视觉转化为触觉，拓展了古典诗歌的表现维度，这种创新并非对传统的背离，而是如他在《蠲戏斋诗话》中所言：“辞章者，圣人之余事，而君子不可废也。”
马一浮诗歌的思想内涵具有鲜明的儒学特质,抗战期间创作的《广新田》诗云：“但使仓廪实，何辞畎亩劳”，直接呼应《孟子》“黎民不饥不寒”的王道理想，其晚年作品《拟寒山》则体现佛道思想的渗透，“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惹尘埃”的禅意与“为天地立心”的儒旨形成互补，这种三教融合的思想特色，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抒情功能，成为承载文化精神的载体，在《泰和会语》中，他明确提出“诗者，志之所之也，在心为志，发言为诗”，强调诗歌与道德修养的内在统一。
马一浮诗歌的文献价值亦不容忽视,作为经学大师，其诗作中大量引用典籍，如《孝经》“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”被转化为“敢惜微躯托圣教”的诗句，成为研究其经学思想的重要文本，其《蠲戏斋诗集》收录诗作600余首，时间跨度从清末至1970年代，完整记录了一位现代儒者的精神历程，和陶渊明饮酒二十首》通过拟陶诗的形式，系统阐释了“独善其身”与“兼济天下”的儒家处世哲学，具有独特的思想史意义。
从接受史角度看,马一浮诗歌长期被学界低估，直至21世纪才逐渐受到重视，这与新儒家研究的兴起密切相关，其诗歌所体现的“文化保守主义”立场，在全球化时代重新焕发价值，学者们发现，马一浮通过诗歌构建的“文化中国”想象，为现代性危机提供了传统智慧的解决方案，如《西湖杂诗》中“西湖依旧水悠悠，多少兴亡眼底收”的感慨，既是对历史兴衰的咏叹，也是对文化传承的担当，这种双重维度使其诗歌具有超越时代的生命力。
以下通过表格对马一浮诗歌的主要特点进行梳理：
| 特征维度 | 具体表现 | 代表作品 |
|---|---|---|
| 经学根基 | 以六艺为诗教核心，化用经典意象 | 《出北门》《广新田》 |
| 艺术手法 | 古典格律与现代语言融合，创新修辞 | 《和韩昌黎山石》《咏菊》 |
| 思想内涵 | 儒释道三教融合，强调道德修养 | 《拟寒山》《泰和会语》 |
| 文献价值 | 记录精神历程，反映经学思想 | 《蠲戏斋诗集》《和陶渊明饮酒二十首》 |
| 现代意义 | 文化保守主义的当代阐释 | 《西湖杂诗》《避寇集》 |
马一浮诗歌的当代价值,在于其展现了传统与现代的创造性转化，在快餐文化盛行的今天，其“沉潜乎义理，反复乎训诂”的创作态度，为诗歌创作提供了典范，正如他在《尔雅台答问》中所言：“学贵自成，人各不同，诗亦然。”这种尊重个体独特性又坚守文化根脉的创作理念，或许正是马一浮诗歌给予现代人的重要启示。
相关问答FAQs：
Q1：马一浮诗歌与同时代的新诗革命有何本质区别？
A1：马一浮诗歌与同时代的新诗革命存在根本分歧，新诗革命以胡适“作诗如作文”为代表，主张打破格律束缚，追求白话自由表达；而马一浮坚守古典诗歌形式，认为“格律者，诗之骨也”，其创新在于语言内容的现代化而非形式的颠覆，徐志摩《再别康桥》采用自由体表现个人情感，而马一浮《西湖杂诗》则通过七律形式承载文化思考，二者反映了“破旧立新”与“推陈出新”的不同路径。
Q2：如何评价马一浮诗歌中“复古”与“创新”的关系？
A2：马一浮诗歌中的“复古”并非简单回归传统，而是以“复古为解放”的创新策略，他通过考据经典还原诗歌本义，如《诗经》研究纠正了汉儒的比附之说；同时将西方哲学概念融入古典意象，如用“柏拉图洞穴之喻”阐释《周易》“观物取象”思想，这种“复古”实质是“以复古为更新”，正如他在《复性书院讲录》中所言：“温故而知新，乃可以为师。”其创新始终以传统为根基，避免了无根的浮泛，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保守主义诗学。
